
傷心是一種無力感,也隱藏著一絲期望
從小就和外木山有很深的感情,因為家就在附近不遠,當時每逢假日或下班後,爸爸總會騎車帶著我們幾個小孩到這裡走走,沒什麼事,就散散步而已。一晃二十個年頭,到今天,我還是常來這裡停留。
也不曉得是不是耳濡目染的緣故,長大後,外木山與海成了我的避風港。每當心情鬱悶或需要沉靜的時刻,我總是毫不猶豫或不知不覺地就往外木山跑,這樣說或許太沉重了點,其實來的時候大部分是快樂的。坐在石頭上,甚或把腳浸在水裡,對著海一直看,一直看,不用思考什麼,望海似乎成了一種禪修的過程。
當時的外木山是人跡罕至的處女地,山真的是貼著海而走的,後來非法傾倒砂石橫行,卻意外地向大海要了一些土地,今天沿岸許多土地都是這樣形成的。我們在潮間帶上抓魚、嬉戲、與魚悠游於天然形成的泳池中。往內走有一處沙灘,寬不過一百公尺,更是我們遊戲的天堂,撿石頭、追螃蟹...還記得自己曾為了救一隻魚而被螃蟹夾傷,疤痕至今猶在。
百合與野牡丹是這裡最美麗的點綴,途中有一處小草原,午後不時會看到一位阿伯,牽著一頭老水牛悠哉地埋頭吃草。每年灰面鷲過境時,疏少人曉得,這兒的天空偶而會有幾隻灰面鷲盤旋,零落地飛向北國。而這一片廣大的山林,是黑鳶(老鷹)與許多野生動物的故鄉。
惡夢從十年前一艘貨輪觸礁開始,外木山被當成了拆船場;接著西定河截流洪水排放管工程,進行大規模挖山;大武崙漁港擴建,海岸開始覆蓋醜陋的消波塊...而西濱公路的開闢,更是前述總總破壞總和的數倍。黑鳶從此消失,承載我兒時記憶的海蝕平台及貝殼珊瑚灘被埋葬於車陣之下,沿岸也形成了一條污泥帶;每天漲潮時,會看到人們匆忙地爬上岸,因為垃圾一波波由外海飄來,眼見這樣的情景,令人哭笑不得。
即使外木山滿身是傷,我還是常來,因為她總是不斷給我驚喜,也給我安定,她還是很迷人的。我愛外木山就如同我愛基隆一樣,不僅是她蘊含著我不同階段成長的點滴,還包括一份對土生土長環境的強烈認同。
2001
2006續記
西濱快速道路業已通車,每日均有大量車流通過,熱炒、碳烤等又再度興盛起來,外木山成了紛雜的不夜城;西定河分洪隧道出口在此,污水滾滾流入蔚藍大海;外木山步道持續擴充,天然泳池及沙灘人滿為患,這裡成為休閒勝地;情人湖步道塌了又建,建了又塌;聽說漁港防波堤還要延長。
管他的,我已經不太想來了。